
不管我的法杖上缠了多少漂亮的绿叶,它也绝不会变成橄榄枝.那是杀人的东西,就像你的刀剑一样.
-------题记
一.
这片大陆,有人说它是天堂。
光之精灵黑暗精灵两种同血同源的种族间的情仇纠结,黑魔法白魔法的利弊冲突,王国的创建、兴盛、颓败如永世的轮回,血盟间的仇杀,城战的争夺,生与死黑与白是与非旋转着旋转着构成谁也说不清的涡流。
与大陆隔海相对的说话岛绿荫遍覆。在尚不能称之为古老的传说中,这岛屿本是光之精灵的领地,精灵们在岛上教授人类学习魔法,二个族类和谐共处了数百年。
但现在放眼全岛也见不到几位精灵,只有座落在岛西树林深处的精灵废墟,兽人之战时曾经的人类学习魔法之所,现在的魔物漫游之地。
当人类迷恋上黑魔法强大的威力时,二个种族就此反目,冲突的结果是精灵被迫放弃此岛,退居到大陆最边缘的精灵森林。
“很讽刺吧?”纪念碑附近的柯林温达伍德对这些古老的传说非常熟悉,他微眯着眼睛站在阳光下笑道,“就连这座塔,也是当年精灵们为了纪念战争的胜利而建造的,但现在那些曾代替巨人统治大陆的高贵种族,却让我们人类排挤出了原本的生息之地。”
“精灵是人类的敌人?”克珥坐在纪念碑的阴影里,手里的法杖无聊的戳着脚边泥土。
“应该说所有的种族都是人类的敌人吧……我们也是所有种族的敌人,更是自己的敌人……”柯林温达伍德毫不避讳的回答,打量着游逛在周围的几只狼人与绿色皮肤的兽人战士。脸上已经淡化的一道刀伤映着阳光又显眼了起来。
“神官可是教我要与人和平相处,互相帮助。”克珥扬头。
“信他的还是信我的,你得自己去选。”高大粗壮的战士笑着弯下身揉乱法师暗绿的一头短发。
“都是这样~~”克珥闷声呻吟,“你也是神官也是,全说要我自己选,不知道我很懒得选么?”
“懒到连跟伙伴组队修行都不去吗?”旁边的弓兵闻言叹笑,“跟你同岁的狄司维尔前段时间捎信来,说已经二次转职都完成了。你呢?还是个连一次转职都没转过的法师……”
“你刺激我……”克珥无语的低头继续戳土。“干嘛拿我跟别人比?明知道我比不过……我的自信,我的自尊,我的……”
“你真懒到无可救药?还是在怕?”柯林温达伍德蹲下身平视小法师的脸,“外面的世界并非是怪物横行死尸遍地,你早就已经二十多级了,完全可以去古鲁丁一转。”
“你们都在赶我么?”克珥眼泪汪汪的看着递到眼前的一张船票。
“少装!”弓兵不轻不重的拍了他一掌,“全说话岛谁不知道你装哭的本事一流?”
“我我我我我至少得回到神殿去收拾行李……我的衣服我的法袍我的法杖我的魔灵弹我的……”被柯林温达伍德拎住领子的克珥死死扒住纪念碑底座的石制雕像做泥巴怪状死活不肯动地儿。
“你的法袍就现在的一身奉献,你的武器也就现在手里的一根新手杖,至于魔灵弹……”柯林温达伍德一根一根的掰开克珥的手指,“我从不记得你有想起过用那东西。”
“岛外没有人给我说故事……”克珥垂死挣扎的想摆脱开柯林温达伍得把他拉往港口的大手。
柯林温达伍德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回头,“我会在港口给你买一本儿童画册。”
“我不喜欢外面的人……”
“适应!”
“我不想适应!”
“那也要适应!”
“我适应不了!”
“那就死!!”
“…………………………………………”
二位弓兵看着身材高大的柯林温达伍德拖着身后做一把鼻涕一把泪委曲状的法师走向港口,脑门上不约而同,黑线三根。
“我们是不是残忍了点?”
“让他背着个废物的外号一直蹲在说话岛才残忍!”另一名弓兵僵硬的说。
“但他真的很……废。”
“在外面他要是不想死就不会废了。”
“我们……真的有点儿……残忍吧……?”
船头破开阳光下碧澄的水面,溅起浪花哗啦做响。
趴在船舷的克珥木着一张脸,阳光很烈,晒得后颈一阵阵灼疼。
他并不是没有去过岛外的世界。确切的说,克珥是在QY出生,直到三岁时才回到说话岛。随同他一起被人送回去的,还有父母的遗物。
记忆里的父母……面容都已经完全的模糊了。克珥只记得父亲的声音很柔和,母亲的手则是软软的温暖。神官说他们是术士与先知,术士与先知是什么克珥有概念,岛上常有外界的法师来访,但是他却没办法把来访的法师与记忆中的残像合对在一起。
反正,人都已经不在了,记得记不得,“也是没办法的事……”
想到这里,克珥不由的轻声的自言自语。没有办法的事,这已经是他的口头禅了。
你为什么不去跟大家一起组队修行?神官板着脸问他。
他们不要我,没办法的事嘛~~
明明是你不肯随他们一起走。
没办法的事嘛~~大神官从来不肯让我去他们要去的精灵废墟。
“转职就转职,去古鲁丁就去古鲁丁吧。”对着水面克珥无奈的重复。“没办法的事嘛~~~”
古鲁丁。精灵与人类共同的一转地。
看着渐渐接近的码头,克珥真的是在苦笑。
这么一个麻烦终于离开了说话岛,恐怕有不少人都有松口气的感觉吧。
其实,真的不想走。
就算每天被人以废物的眼光在身前背后瞄来看去也好……如果能一直留在岛上,一成不变的生活……
脸埋在膝盖上,暗青与灰白间杂的奉献法袍布料柔软的贴上面颊。
外面的世界……真的那么好么?
那场夺走了除了自己父母外许多人的生命的战争,就是在这个世界发生的?
抬头无声的笑笑,反正我什么也不明白。
走近时发现整个村子是灰黄色的砂岩结构,而神殿矗立在村庄的最北端,同样颜色的岩石建筑。克珥轻吁了口气,从这个角度看来,跟说话岛的神殿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啊。那么厚重的颜色与建筑式样,给人一种笃定的有依靠般的温暖。
放轻脚步走进去,基根特就站在一根柱子下,微笑着看过来。
我想……接受试练。
原光明之神殷海萨赐福与你,我的孩子。
辛普龙的书,薇薇安的书,普拉卡的书……二天后克珥抱着怀里薄薄的三册书本走回古鲁丁压神殿,脑子里还是不断的回响着悲哀废墟里的悲鸣与惨叫,那些肢体腐溃肿胀变形的僵尸,一边发出无意见的呻吟一边摇晃关节脱散快垂落到地面的双臂,佝偻着身体一步一步的向着鲜活的生命体移动。
我们……恨……
我们恨……
恨所有……活着的生命……
从小克珥就能听得到不死生物的诅咒与怨恨,这也是说话岛的大神官从不允许他接近说话岛的魔法学院废墟一步的原因。
当时,神官若有所思的看着茫然而惶惑的克珥:“亡者,是席琳国度的居民,身为光明之神孩子的你竟能与他们沟通……”
是祝福?抑或诅咒?
走进神殿时,不小心与人撞了个满怀,怀里的三本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抱歉。”精神不济的克珥忙着道歉,蹲下身去捡拾。
普卡拉的书让人一脚踩住。
啊……?
微迟钝的抬头。
“把脚抬一下好吗?小姐。”
少女法师身上也是奉献法袍,上衣是长长的灯笼袖,暗青色的短裙里延伸出柔美的腿线。
“普卡拉之书?”少女移开脚,猛的挑眉看过来,“你在接受试练?”
“嗯。”收好书本站起身,克珥向着基根特走去。
少女从身后抢上几步,与他并肩而行。“想转职成牧师吗?”
“牧师,然后主教。”克珥偏头微笑,“你也是想……?”
“我已经完成了。”璀璨的一枚宝石样的纹章正躺在女孩白晳的手心。
“真好……我才进行了不到一半……”克珥自言自语的看着少女径直向神殿中心的大神官雷比安走去。
将书本交给基根特后,接过他递过的教坛委托章,克珥无奈的听着下一步的任务指示。
根本就是……让我去跑腿嘛。他暗想。
告别完还来不及转身,就听到叮当一声炸裂的脆响。
克珥条件反射的转头。
一篷宝石碎片在暧昧的烛火隐隐的阳光中迸散,飞溅出数道彩芒的虹影。
“只凭这块廉价的玻璃,就能证明我的信仰?!”
神殿穹顶高挑,高窄的窗泄下的缕缕阳光与柱上烛火光线纠结缠渗。少女站在威严的大神官面前,后背挺的笔直。
“我,莫卓恩!”还没有脱去青稚的嗓音冷冽的明澈,“以我的骨,我的血,我的灵魂在此宣誓!”
“我,莫卓恩!被诅咒的依娅娜儿的女儿!”冷笑着用脚碾上粉碎成尘的信仰凭证。握在手中的祝福十字架往细嫩手腕猛然划下,暗红腥香滴落,在神殿的地板上污染出一片血渍。
“我以我的血,诅咒古鲁丁,诅咒每一个供奉着殷海萨的神殿!”
“每一块砖石,都将被于此千倍万倍的血液沾污。”
“这是我与母亲的诅咒!”
寂静无声。
莫卓恩将法杖丢在地面,一手握住手腕上的伤口,昂着头走出神殿。
“依娅娜儿?”基根特吃惊的不由张大了眼睛。“淫荡的依娅娜儿,那位堕落神官?她的女儿竟然已经……”
“不洁的女人!”大神官雷比安气的浑身颤抖,“那个不洁的女人!殷海萨神殿难以洗清的耻辱!竟连她的女儿也是……亵渎!亵渎!”
克珥默默的转身走向出口,在经过青衣金发的精灵牧师身边时,听到隐约的叹息。
“怨愤的血之诅咒,即使用生命之源的泉水,也永远无法洗掉。”
“莫卓恩……”克珥看着坐在路边树下的女法师。
浅桔红的额发下是一双同色的眼睛,抬了起来。“跟我这样的弃神者说话,不屈尊降贵吗?”
“我叫克珥。”
少女双手拢膝,别过头。“真难听。”
“父母起的名字,没办法的事嘛。”克珥坐在对面的石头上笑着说。“手腕上的伤不要紧么?”
“这种小伤舔舔就好了。”莫卓恩抬起手腕舔过仍在缓缓渗血的伤口。
克珥伸出手,“让我看看?”
“一个连牧师资格都没拿到手的治疗师?”莫卓恩冷道,边说边递过手去,“有什么好看的?”
“治疗师不敢当,不过,这种小伤还是没问题的。”克珥手指搭在伤口上吟咏出陌生沙哑的咒文,莫卓恩奇怪的挑眉,什么法术?连急救都不像,但是那飞舞的淡淡星芒,腕上的伤口的确在愈合。
“听说过久病成良医么?”克珥半是敷衍的笑着,收回手。
“为什么管我?”莫卓恩改用玩味的眼神打量着克珥,完全不像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女。“如果未来的主教大人想以自己的义举来挽救一个决意鄙弃殷海萨的堕落灵魂,并以此来满足自己的救世欲的话我劝你还是不必了。”
头晕……
“莫子你说话不要说的那么快那么长还不断句我头晕……”眼前人随便给人安小名的习惯让莫卓恩暗暗黑线。
“你对我有兴趣?”莫卓恩探过身。
“有!”克珥诚实的点头,“我要听故事!你为什么弃神为什么要诅咒神殿与殷海萨……?”
………………
“你把这当故事吗?”莫卓恩沉默片刻后忽的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像是拂过草地的风般微微的凉意。
猛的站起身的莫卓恩以绝对冰冷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石头上的克珥,“该死的你把这当故事?”
“我也可以给你讲我的故事。”克珥仰头没心没肺的笑看着她,“莫子,如果能把一些事当成故事,会活的轻松许多。”
选择抛弃过去的人,永远有着自己的理由。
不论正确也否。
“你真有救世欲?伟大的未来主教大人。”莫卓恩讽剌的弯身行礼。 “只怕你还没听完,已经让教庭的人捉去,然后被打上异端的罪名埋入扭曲的历史记录中。像我的母亲一样。”
“如果想知道我的故事,就去向任何一个神官去打听淫荡的依娅娜儿,相信他们会一边唾弃一边兴奋的告诉你一个背叛了神明,玷污了信仰,与恶魔结合的被诅咒的女人的故事。一个……动听的故事……”
风掠过古鲁丁城外,高大的树木树冠金黄沙啦啦的轻响,阳光下满山坡白到耀眼的野花摇曳着浓冽氤氲。
“我的母亲是先知。”克珥抬头看天淡淡的说,“也死了。”
“我对你的故事没兴趣!”莫卓恩忽的蹲下身,柔软微凉的唇浮光掠影的擦过年轻法师的耳边,“相信我,你不可能会成为一个主教……绝对,不可能!”
“你的信仰一定会动摇。”莫卓恩低笑。
“也许吧。”克珥耸耸肩。
克珥在到达码头时就与莫卓恩分手,后者问他要不要索性跟她去寻找死灵法师的导师哈汀,就此放弃成为主教的路。
“而且,说不定哈汀的治愈与辅助法术也是很强的呢。”渐强的海风里,少女一手扶着头上浅桔色的卷檐帽一边说。
被象牙塔驱逐的黑魔法师哈汀,据传说他与他狂热的追随者和一些死灵恶魔,隐匿在奇岩龙谷的不为人知处。
但我现在还想成为主教。克珥看着水面轻声笑笑,至少,我希望我能尽可能的帮助到别人。
崇高而博爱的未来主教大人………莫卓恩看了看他,食指抚摸过克珥眉尖,我会记得你。
不过龙谷那地方,还是二次转职后再去比较好吧?不熟悉冰凉柔软的碰触,克珥脸上一热的偏开头。
放心,莫卓恩收回手淡淡的笑,我母亲经常对我说:该活下去的想死都死不掉!
目送纤细的背影渐渐没入暮霭,克珥在码头上坐了下来,没想到刚离开了说话岛,这么快就要回去了。真是感觉很捉弄似的。
柯林温达伍德会怎么想?会不会是认为自己是偷跑回来的?也许会不听自己的解释而拎着领子把他扔回开往古鲁丁的船上吧?
想象着那个场景,克珥不由得黑线三根。
但奇怪的是,于半夜抵达说话岛港口的克珥,在没遇上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夜航离开说话岛时,克珥还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踏足说话岛的土地。
二.
这片大陆,叫做天堂。几位神祗四大种族各种传说,英雄的时代里也从不缺乏肮脏的背叛,如果明君的治世同样离不开血腥的腻红。生与死是与非已经混沌看不清界限,在某一点伫立回首,再怎么怀念,过去的也不会回来。逝者如斯,去者不留。
再次进入苍黄色的古鲁丁神殿,接过信仰凭证时,克珥不自觉的溜开眼光看了眼地板上还未完全清洗干净的小小一片暗色污渍。
颜色基本上已经褪到不注意就看不出的程度。
错觉么,呼吸间那种淡淡的腥腥甜甜的气息附骨之蛆般在光线迷蒙的高挑穹顶下无形的冲撞。
信仰凭证捏在掌心里,用了力,硬硬冷冷,硌的有些疼。
从这一系列的任务与跑腿里,就能见证出一个人的信仰么?
很不合时宜的,克珥噗一声笑了出来。
抻抻连日奔波而有些发皱的奉献法袍,抬头,模糊的笑容迎上大神官探寻目光,“我只是太高兴了,神官大人。”
雷比安目光扫过眼前的年轻牧师,暗绿色的短发碎散的搭在额前,脸上沾了土还有不甚明显的擦伤,阴影里浮着笑的五官明明清秀却感觉是让人过目即忘的模糊。
“殷海萨赐福于你,我的孩子。”熟悉的说了几百次的祝福话语此时竟是有些干涩的重复着。
从古鲁丁城镇的南门出城,沿着土路直走可以一直通往宁静的山城狄恩,在两城的中间遍西的位置坐落着让普通旅行者望而却步的绝望废墟。
当克珥还在说话岛的时候,同在神殿的孩子里有位与他同年的男孩狄司维尔,不过对方早早的就完成初级阶段的修行,在克珥还蹲在说话岛欺负蜘蛛青蛙狼人时,狄司维尔已经离岛完成了第一次转职。在试练中途回过岛一次,曾经说起过这处废墟。
绝望废墟,以前名叫劳斯特恩村庄,在战争中被格勒西亚军焚毁后,就变成不死魔物与各种食腐怪物盘据的地方。镇里也曾经派遣过重建队伍,但是无一例外全部失踪。
如果有的选,克珥还真的不想去这种充满了亡者怨念的地方修行,但是在镇子外用五级的狂风之击连打带跑的殴打过一只巨大的眼怪后,他不得不承认对付普通的怪物,已经转职为牧师的他还是去找不死生物比较合适。
大不了塞上耳朵……大不了塞上耳朵。
站在废墟的墙外,克珥自言自语的加强信心。
石板墙已经破损的处处可见裂口与大到足以通过一个成年人的缝隙,暗黑色的疫病蝙蝠扑动着翅膀吱叫不停,肥胖的食人妖咕咕呢喃着踱过焚垮的房屋。
加好状态后从一道较宽的裂缝挤进去,面前不远就是一只手持着锈蚀长剑的骷髅。
没什么没什么,你什么也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
克珥攥紧法杖。
随着不死生物破坏咒语的低喃,骷髅身上迸出一圈耀眼的光环,骷髅立刻转过身,咔咔做响的奔了过来。
再一记不死生物破坏,魔灵弹彩光唰的缠绕上法杖,骷髅发黄的骨骼像是被强烈的力量由内向外的撕扯开来,颓然的倒地散成一堆不再动弹的枯骨。
后退了两步靠在一堵尚称坚实的墙上,克珥缓缓将目光扫过整个废墟,干裂的泥地上长得丛丛白花的芦草,微微掩 盖住当年的屠杀遗骨。并不是所有的死者全部化成了魔物么?那到底是多大的怨恨,才让某些人就算死去仅余骨架,就算全身溃烂的几乎无法连缀,也要继续在人间 徘徊游逛?……?
村中最大一所房屋上满满全是火焚焦痕,吸了口气,莫名的就是恍惚。听的到,真的听的到。
无力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眼前被残忍杀死的母亲的哭喊,被砍断双腿后丢进火场的村民的惨叫,火焰噼啪声里士兵的怒吼,甚至血肉被火烘烤焚烧的焦臭……
所以我不想来这里~~~~克珥抱头呻吟,当年初次进入说话岛的精灵废墟时,他的反应让同队所有人都吓的不轻。好在几年来已经渐渐在克服与适应,不然现在别说打怪,恐怕早就头疼如裂的夺路奔走了。
“劳累疲惫的人们啊,请将灵魂交付给我吧…………”
忽然响起的声音把克珥吓的跳了起来。
“谁?谁在说话?”
“劳累疲惫的人们啊,请将灵魂交付给我吧…………”
飘飘悠悠的声音沙哑怪异,克珥猛搓着手臂上泛起的寒栗,好奇的小心寻声找了过去。
是活人么?是活人么?听声音可真的不像啊。
转过一栋被火焚的只余下三面残墙的旧屋,面前的东西让他猛的吸了口凉气。
被四只拿剑挎弓的骷髅兵围在中间的,食腐之魂枯瘦如柴的一颗骷髅头挑在宽肥黑衣上,近乎透明的下半身飘荡着飘荡着,正值夏日的傍晚,夕阳投射在那生物手中的长柄双镰刀上,血一样古怪的光芒。
面对夕阳长裙四十五度角斜下飞起…………看着那裙子状黑纱,克珥脑子里脱线的冒出一句话。
凉凉的搓着手臂,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可是,怎么看怎么不像人啊!
虽然会说话………………
在旺盛好奇心的驱使下,克珥还是慢慢的靠了过去。
而伊兰法尔初次见到克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刚刚踏入绝望废墟的伊兰法尔就听到了食腐之魂的声音,虽说被那声音吵得烦上加烦,但是伊兰法尔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等级与装备,对付这样带着手下的低级怪物首领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于是每次都小心的避开。
反正废墟里可以其它怪物多的很。
身为精灵伊兰法尔对人类可以说并没有多大的好感,当数百年前,精灵一族被人类强行赶出了幽美寂静的说话岛后 时他还没有出生,可是对人类的轻视与厌恶却莫名的滋长。在古老的传说中,精灵的生命近似于轮回,死后回归到村中的世界树荫下化为光球,等待着哪一天花粉飘 落,然后做为新的生命体再次成长。曾经有人开玩笑的对伊兰法尔说他的上辈子八成是死在人类手底下。
但精灵一族不论是法师还是战士想进一步的修行转职,都必须要踏入人类的社会。
当看到一个一身浅青奉献法袍的人类牧师拖着食腐之魂与骷髅兵面无人色的狂奔过身边时,伊兰法尔精灵特有的尖长耳朵已经惊讶的背到脑后了。
果然不是人!!!克珥拖着法杖无语的狂奔,我知道我就知道我就就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死在我的好奇心上……神官大人你说对了太对了……
气喘吁吁的回身扔出一个催眠术,当先的骷髅弓手头上亮起一团蒙蒙胧胧的灰色光团,站在原地咔咔咔的抖着变形的弓发呆,但随后赶过来的食腐之魂不失时机的镰刀一挥,克珥只觉得眼前光芒乱闪,额发给齐唰唰的削掉一绺。
诸神在上!克珥哪还敢再停下来念法?回身左拐右拐的绕起了圈子。怪物你累不累?累了回原地休息去好不好?我又没惹你们没打你们不过是过去打个招呼就至于的这样么…………克珥思维混乱的嘟囔着。
当年在说话岛不是没这么让怪物追过,曾经有着一路从纪念碑把狼人拖回村里纪录的克珥同样也有着拧着劲赤手空拳活活敲死一只狼人的事迹,但是对付像骷髅兵与食腐之魂这种高攻击性的怪物,明显的仍然是……实力差距。
若不是奉献法袍与祝福的魔灵蛋加快了他的念速与魔法攻击力,若不是进废墟之前用刚刚习得的牧师技能给自己加了辅助状态,现在他已经百分之二百尸横就地。
趁着刚刚拉开距离,克珥孤注一掷的再次回身,对准刚往他胳膊上捅了一剑的骷髅剑手吟唱出催眠术。
看不出这个小法师还挺能撑……伊兰法尔看着被食腐之魂与仅余的一只骷髅架子围在中间的人类法师,如果当场就让怪物给秒了倒也轻松,没想到撑了这么久。
也许我并不是那么讨厌人类~~~~?伊兰法尔嘀咕着从一堵颓墙后跑出来。
乍然响起的念法声里有精灵语独特的悠扬,蕴含的魔法杀伤力脆利如冰刃,两粒银蓝水球在精灵膝边盘旋着飞舞而出,凝成的漩涡扑散迸溅在食腐之魂的胸前。
食腐之魂尖叫一声,扔下克珥猛的向伊兰法尔扑了过来。
克珥适时的一道冰箭冻住食腐之魂的黑纱,它的移动速度马上缓慢了下来。
“你先搞定另一只吧。”伊兰法尔一挥法杖,又是一记水漩涡盖了过去,在食腐之魂即将近身时魔灵弹的光华爆起,催眠术在精灵的口中飞快吟出。
迷蒙的光球刚在干瘦骷髅的头顶亮起,不死生物破坏的光环却同时闪现。
“小牧师你找死啊!”伊兰法尔眼看着不详的黑镰刀在上方高高扬起,气急败坏的吼道。
克珥惊恐的看着身穿白色法袍的精灵法师肩头被镰刀砍中,一团刺眼鲜红迅速的洇散开来。
想也不想的一通急救术加治愈,伊兰法尔止血的同时食腐之魂与刚从睡眠状态中恢复过来的骷髅剑士也扔下法师径直向牧师扑了过来。
诸神在上!克珥尖叫一声,回头继续跑。
“别跑!!!”伊兰法尔气极的大喊。已经完成法术吟唱的水旋涡因距离拉远变得毫无效果。
克珥咬牙站定,耗尽最后的精神力冲着食腐之魂扔出不死生物破坏后,法杖一抡,索性兜头砸了下去。
………………= =||||||
噼啪炸响声里一道蓝色闪电从半空中准确的劈到了怪物的头上,纱衣委地随后缓缓融入空气。
太……太阳闪光?!
克珥愣愣的抬头。
“看什么!还有一只呢!”伊兰法尔一把扯开克珥,恰恰闪开骷髅剑士挥下的锈剑。
精神燃烧光华流转着在灰黄色的骨骼上迸发。同时克珥的法杖也高举过头用力的砸了下去。
骷髅喀啦啦的碎裂。
“谢……谢谢。”克珥有些不敢抬头的盯着脚尖。
伊兰法尔的嘴角抽搐了半响,若不是精神力全空,他实在有种想对着面前的牧师爆上一记精神燃烧的冲动。
“你到底有没有长大脑?!食腐之神是现在这种级别能单挑的怪物吗?!”
“对不起。”克珥明智的没说其实不是想单挑而只是想过去打个招呼。
“你想死不要拉上我做伴……”伊兰法尔发泄般的边碎碎念着边转身走开。
“对不起……”克珥仍低头盯着脚尖,“谢谢。”
就算在多年之后,伊兰法尔还是会以极度佩服的口气旧事重提,而克珥则是一脸恨不得钻进地底的表情。
连伊兰法尔也说不清楚,讨厌人类的他为什么会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牧师,甚至在明明看出对方是个脱线且迷糊的菜鸟后还主动提出一起修练。每当想及此,伊兰法尔都会一脸遇人不淑的揪着克珥碎碎念。
与金发俊秀的伊兰法尔一起修行后,克珥首次见识到精灵法师的犀利,对单独的骷髅兵水漩涡再接续上太阳闪光偶尔还能抽出手定住其余围上的怪物。
废墟东南角有座尚称完好的房屋,说是尚称完好,也不过是四壁残存下三壁而房顶还留着半个可以挡雨不挡风的残垣。精灵的行李极为简单,除了身上的法袍武器魔灵弹药水再无别物。而牧师除了多出个装书装钱的袋子外也没啥别的。
对物质占有欲本来就很淡漠的精灵奇怪的问你全部家当就是这些?
克珥抓抓头笑说东西多了容易丢,还不如少少的简单。
见识过牧师的脱线后,伊兰法尔毫不怀疑他能连东西带人的丢到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去。
夜里,向来浅眠的伊兰法尔在克珥发出第一声惨叫时就像被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
惨淡月光下克珥脸色也是同样的惨白,双手抱头正瑟瑟的发着抖。
左顾右盼发觉并没有哪只怪物夜游进来后,伊兰法尔一屁股坐在牧师身边,“你吓死人啊!?”
克珥恍如不闻,低头发抖,一言不发。
“喂~”伊兰法尔奇怪的伸手推推他。
“不是我!!”就在伊兰法尔碰到他的同时,克珥猛的抬起头尖叫。
精灵的听力本就敏锐,伊兰法尔毫无心理准备,只觉得耳朵一阵刺疼,“你干嘛?!”
“不是我……真的不是!”克珥神色惊恐。“别来找我!”
注意到克珥眼神完全空茫,伊兰法尔抽搐的想这家伙不会是在做梦吧?抽一巴掌管不管用?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克珥自言自语的不停重复着,伊兰法尔极其黑线的考虑着就此打包走人离这个活动的麻烦越远越好。
我!讨厌!人!类!
边愤愤的一字一句的在心里念叨,精灵法师心不甘情不愿的试图掰下克珥的手。“没事了,没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知道不是你,没事了……”
直到克珥终于安静下来,伊兰法尔看着渐渐明亮的天色,再次考虑就此走人。
“我听到他们的声音,”清完一小片怪物后,克珥与伊兰法尔坐了下来,克珥摆弄着法杖没头没脑的说。
“他们?”伊兰法尔回头。
“那些……怪物。当然我只能听到不死系的……”克珥忽的笑笑,“头一次听到时,我以为这些怪物都是人,还跑过去想……”
“其实他们的确是。”伊兰法尔若有所思。
“曾经是。”克珥耸耸肩,“现在多少已经习惯了,但是长时间呆在有着大量不死生物的地方,就会……”
“做恶梦?”
“昨天晚上吓着你了吧?伊法。”克珥抓头傻笑。
“不要随便给人起小名。既然知道自己怕这些东西干嘛还到废墟来?”
“…………我用狂风之击打过巨大眼怪。”
………………
………………
………………
伊兰法尔沉默片刻后开口。“那你还活着,真不容易。”
“我们还是分开修练吧?”克珥把短短的十字架法杖当成玩具转着玩,“要不然……”
“其实我讨厌人类。”伊兰法尔忽兀的说。
“啊…………!?”那干嘛还帮我?克珥张口结舌。
“但是明知你是麻烦还不那么讨厌你……”伊兰法尔扭头无奈的看着还没回过神的牧师,“也许你不是人类吧?”
什么破理由?!精灵暗里咬牙。
就冲着这家伙敢去单挑食腐之魂的脱线勇气,伊兰法尔保证他不会单独一个人在废墟里活过五天。
所以……?
所以……!
“我是人类!”克珥黑线的回看。“我用伊娃的头发发誓我是人类!”
“你去用格兰肯的指甲发誓吧!”敬奉的女神被人轻忽,伊兰法尔扑上去开掐。
三.
离开古鲁丁似乎已经很久?还是在昨天刚刚从那座苍黄的神殿里走出去?那种时光就模糊成一片暗淡的流光掠影,只是拉长缩短日复一日的重复。
古
鲁丁城是苍黄的,硕大的原石堆垒出城墙与神殿;奇岩城也是黄色的,城外低矮的山脉夹着细窄如线的土路通向内陆,绿树总是婆娑。陌生海风扑面而来,仰起头时
时常可以见到海鸟的影子在天际斜掠而过。阳光明媚亮丽。但她很少仰头,哈汀学院是高大的洞窟,即使仰头也只是幽暗的石头穹顶。去城里也是带着深色的风帽把
面容深深隐藏,盯着脚下的影子,匆匆独行。
在风帽的暗影下,一段段恍忽的记忆碎片就像在水波中荡漾着浮现消失。她轻轻的笑,像她母亲一样淡漠且讽刺的微弯唇角。
她
自小生长的地方从不知何为阳光,天空是灰扑扑阴沉沉的低压着,被诅咒的地面上生长的除了妖娆诡异的曼陀罗就是枯黄芦苇,芦苇总是带着似开似败的花絮,泛着
血的暗红与腥臭。没有正常的植物,也没有正常的生命。母亲每个白天都隐没在一片曼陀罗花田,晚上会在充做灯的魔法球下摆弄或干燥或新鲜的曼陀罗花株,喃喃
自语,神态漠然且带着一丝讽刺。狄恩方面偶尔会来人收购晒干的曼陀罗,每次都有大堆的金币落进母亲依然丰腴白嫩的手里。
魔女,所有人都这么称呼她。
一直到死前,母亲才说出她真正的身份与远离人烟居住在冥界的理由。尽管,在憎恨着的同时,她觉的有些可笑。
诅咒的力量是强大的,母亲在死前发下的诅咒令满田满眼的曼陀罗在瞬间哀鸣着全数枯萎化灰,丑陋变异的根茎扭曲蠕动着把土地翻搅的一片狼藉。深红色宛若血染的土下是无数的尸骸。
她第一次见到诅咒的力量。
她还会不断的见识到。
母亲死了,曼陀罗无人种植,狄恩甚至是奇岩城里都出现过一阵混乱,为数众多症状古怪的病人被亲人囚禁在密室中发狂的呓语嘶吼,最后气息奄奄瘦如枯柴直至死去。
哈汀对她能独身一人横穿过死亡回廊,再进入龙谷直到找到哈汀的学院并没有表示太大的惊讶,只是说了句她母亲常说的话:“该活下去的,想死都死不掉。”
掏出一袋干燥的曼陀罗递过去她脸带微笑,“那么该死的人呢?”
哈汀少见的笑了。
哈汀学院是巨大的洞窟,弯曲的走廊石柱与墙上灯火的光与影构成晃动迷宫,充满诡秘又晦涩的气氛。刚开始时她负责每盏添油,曾经就此问过导师哈汀,为什么不用魔法来照明,像她母亲那样。
“我们要学会尊重魔法。”哈汀说。
她挑眉,死灵导师哈汀,尊重魔法?
魔法有时就是人心。憎恨,恐惧,无助,愤怒……比如这曼陀罗,一片能让你看见天堂,二片就让你直落地狱……就像……?
哈汀转身问她,看不出年纪的脸竟隐隐有着那么一丝捉弄。
就像爱情。她笑。导师也有过爱情么?
哈汀沉默,绝对的狼狈……?在他的眼睛深处一闪而过。
“你叫什么名字,依娅娜儿的女儿?”
“莫卓恩。未来的死灵法师莫卓恩。”
魔法是值得尊敬的。莫卓恩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尤其是黑魔法。
如鱼得水。
灵魂的碎片,被诅咒的骨,各式奇怪的药草,以精确到不容一丝差错的分量混杂,以魔力为媒介催化……
人的心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不论是正面的感情还是负面的。
令她着迷。
诅咒,是负面情绪的最大限度强化,对一切生命的憎恨与排斥。她想起自己一时冲动下对古鲁丁神殿所下的诅咒,那时的她完全没有系统的接触过黑魔法,但是那场诅咒却是如此完美的合乎法则……
想起那场诅咒时,就会连带的想起那名墨绿短发的牧师,叫克珥是么?的确是很难听的名字。现在他当上主教了么?在天堂的世界里,一个牧师应该可以生活的很好吧?
想起他时就会连带想起她邀他来哈汀学院,就仿佛看到那家伙微微笑着,在港口的海风里看着鳞鳞水面,“可是我还是想当主教,可以帮助人。”
虚伪的傻瓜!她撇撇嘴角,继续埋头于魔法阵的绘制,但脸上还是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
“你是天生的死灵法师。”一年后哈汀看着她首次召唤出来的起死回生者,实验对像是一具刚死不久的怪物尸体,念颂咒语时魔法阵的浅蓝光华升腾着充满了整个狭小的房间。“但是你缺少必要的东西。”
“什么?”她第一次微显惊惶。回忆施法时的一切细节,但仍是觉的完美。
“混乱。”黑魔导师轻声一句咒语就将坚实的白骨化成飞灰,“你缺少的是混乱。”
混乱……?
“……现在的你不过只是有着完美技巧的模仿者,不,也许连模仿者都算不上。”哈汀语声低沉醇厚,“形似,但无神。”
别人的混乱,你自身的混乱……
晚上,她敲开哈汀的房门说要离开。
导师毫不意外的哦了一声,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挥了挥手。
她在夜里离开了。
任何一位在暗夜中独行龙之谷的人都不会对此地留下什么美好的印象,莫卓恩也不例外。虽然她已经横穿谷地去奇岩不下几十次。
龙
谷的地形并不复杂,无非是高耸的陡壁与雨水冲刷出来的低谷构成的简单迷宫。黄灰的砂土地,银蓝的月光下亚龙嘹亮叫声划破空气,皮翼扇动沙尘飞扬。几株低矮
的植物扭曲纠结生长在某处阴凉角落。她记忆里的龙之谷从来不雨,这些植物跟长在沙漠里没什么两样,除了晚间的夜露,没有任何滋润。但是它们活了下来。
活下来,与死亡为邻相伴。
一名无头骑士红色的斗篷在夜风里掀动,断颈上血肉模糊,沉重脚步嗵然做响的在她身边踩过,踏出一阵灰砂尘埃。莫卓恩微抬起眼,目送他走出视线后,拉低的兜帽被夜风掠开,脸颊感受到微凉,浮出淡淡笑意。
自身的混乱?……拙劣的模仿者?……
“你灵魂里所浮现的黑暗憎恨背叛绝望,全都来自于你的母亲。”哈汀触着她额头的手指是她从没想像过的凉,“至于你自己,空无一物。”
站在谷口,莫卓恩犹豫了片刻,死亡回廊两端分别连接着高地城镇欧瑞与海边的商业中心奇岩,就距离来说后者较近,也相对熟悉。
她转身向奇岩走去,经过龙谷的看守者吉姆莱身边时,风里传来金铁相撞的轻响。
远征队幸存的队员,自愿化身不死生物,成为地龙的看守者……莫卓恩想起哈汀导师讲过的传说。
众所周知,龙谷尽头的巨大洞窟是龙族的墓穴,也是死亡女神席林的长子:地龙安塔瑞斯的巢穴。
千年前,一队由精灵、人类、甚至矮人组成的远征队来到龙谷,进入了龙穴之中。
一场恶战后地龙安塔瑞斯与他那庞大的宝藏,被一起封印在了他所选择的住所。
而最后几百人的浩荡远征队只有十七个人能活着走出龙谷。而那些死去的队员也并没有获得希望中的安息。
地龙安塔瑞斯的法力超越所有人的想像,那种完全承袭自黑暗的恐怖力量带来比死亡更加可怕的结果:沉沦。
曾经的勇士,英勇无畏的奋力与地龙搏斗至最后一息,当生命离开他们的身体后灵魂却被巨龙掠取。
他们站起来,衣物碎裂,皮肤骨肉被黑暗力量消解腐蚀,一具具森森白骨握着刀剑,朝向上一秒还并肩做战的队友。
他们化为地龙的守卫者,地龙的战士,地龙的忠仆。
他们被称为:洞穴仆人。
当时导师哈汀若有所思的翻看着一具洞穴仆人的骸骨,这法术与死灵法师召唤起死回生者是同一类型,借助诅咒魔法与死者心中纠结的情感……
行走间莫卓恩转过头,看到裹在破旧盔甲里的永生看守者漠然捧剑而立。而他面前不远处,就是游荡着的白骨魔物:洞穴仆人。
他曾经的部下……
高高在上的奇岩城总是各大血盟争夺的对像,若说宏大优雅的象牙白亚丁城代表了全大陆政治与宗教的中心,占据亚丁城是身份是实力的象征;那么灰黄色奇岩则是全大陆经济的枢纽吧?税收的丰厚、地理上的优越足以弥补她外表的平凡无奇。
但夜间的奇岩城镇,说不出的奇异静谥。没有全副武装的佣兵也没有表情严肃的警卫四处巡逻,城镇是属于那些升斗小民的所在,商旅周转货物流通人来人往的烟火气息。
而现在,广场上白日里嚣攘的商贩人群已经消散安歇,只有高大的神像在银蓝色月下投出暗影,原本聚集了最多商铺神殿台阶也不见人影,神殿内仍有点点灯火微光。
巷子深处的旅馆说不上破旧,也绝不华丽,普通普通的石楼,普普通通的房间。
夜深,灯火已熄。
克珥拿起打好的包裹,轻手轻脚的打开门,犹豫的站在门边回过头向室内看去。
明亮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入,将躺在床上的精灵银色凌乱短发映出淡淡光晕,脸的轮廓仿若秀致雕塑。精灵的面容都长得这么精致吗,就算已经看了足足一年,还是会不经意的有些微微失神……
当年离开绝望废墟后,克珥与伊兰法尔商量着取道向南横穿过荒原,然后绕路海边直到奇岩城。虽说荒原中存在着大量的变异怪物,比如巨大的蚂蚁与晰蜴之类,但对于克珥来说,总比从狄恩方向经过冥界要好的多。
刚开始时克珥并不赞成伊兰法尔的选择,身为主教却得避免接触不死生物,这让他有种自己是废物的感觉。凑巧的是隔天伊兰法尔接到法师工会的邀请函,去往荒原蚂蚁洞的狩猎队还有空额,问他愿不愿意参加。
伊兰法尔以辅助职业能多一个是一个为理由,硬扯了克珥一起上路。
而
原本心不甘情不愿的克珥也在上路的第二天开始撒欢儿。在一队狩猎成员里除了克珥,就是伊兰法尔的等级最低,但是奇怪的是在遇上怪物时精灵无一例外的总是爆
出比任何人都高得多的伤害值。当伊兰法尔随手扔出一记只有经过第三次转职的神圣诗人才能吟唱出的冰之旋涡时,全队人都目瞪口呆。
不需要学习,不需要背诵。那些不能吟唱错一个音节的咒语,那施法时精准到不允许有一丝偏差的手式动作,无比明晰的印在精灵的头脑里,像是已经存在了几个世纪般无法抹消。
而对众人的目光,伊兰法尔不以为意,克珥则是不明所以。
进入荒原后随处可见的怪物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伊兰法尔更是在看到那些巨大的蚂蚁时倒抽了一口冷气。“我讨厌多脚的生物……”精灵喃喃自语。“就像那些中立地带的蜘蛛一样。”
厌恶归厌恶,但不可否认两人的成长速度飞速提高。
但狩猎并没有能顺利进行。
当即将到达蚂蚁洞的入口时,伊兰法尔不得不离开队伍去找不知何时掉队到踪影不见的克珥,当两人一路拌着嘴跑回来时,看到的只是一地尸体。
无一幸存。
没有活口。
只有飘溢在空气中的血腥气息,与强烈到能刺疼人皮肤的魔法能量残余。
“死亡之刺。”精灵边说边从一具尸体的胸口拨出根灰白尖骨,“狂咒术士与死灵法师的拿手法术。还有吸血鬼之爪,”他看着狩猎队长干枯得像树皮的身体,明显有被烧焦的痕迹,“风之爆裂,……术士?……还有咒术诗人的冰之匕。干净利落的屠杀。”
白精灵一族尊重生命与自然,有些极端的人,在他们面前讨论死亡甚至都会是一种冒犯,伊兰法尔却一具一具的翻看着尸首,冷静到残酷的表情让克珥觉的陌生之极。
“你怎么会懂得这么多?”克珥低声问。
“我就是知道。”伊兰法尔不自由抚摸着额上淡蓝的伊娃刻印,恍忽的说。
“我没有看到另一个主教瑞亚特的尸体。”
“在这儿。”伊兰法尔盯着地面,那里有大约直径一米左右的焦黑圆形,在圆形内,连石块都已经烧熔在一起。“看到了吗?这是高阶术士的地狱火,瑞亚特没有机会留下尸体。”
头一次接触死亡如此真实,克珥只觉恍如梦寐。恶梦。
“你能复活他们吗?”伊兰法尔直起身,不抱希望的问他。
克珥摇头,复活术,即使是红衣主教的复活术也不是万能的,当灵魂已经离开身体,再怎么呼唤也只是徒劳无功。
伊兰法尔扯着克珥快步离开简陋的坟墓。接下来横穿荒原的路途并不如何艰苦,但当到达奇岩城镇时,两人都有一种重见人烟,再世为人的感觉。
普入城伊兰法尔就被法师公会唤去,不出所料是调查蚂蚁洞前的屠杀事件,含糊的问话与闪烁的言辞令伊兰法尔走出公会时不停的冷笑。
而克珥则径直去了殷海萨神殿,准备接受转职为主教的试炼。
窗外夜色渐淡。克珥脸微微扬着,笑容模糊。
“再见,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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